◎阿布，阿布

阿布

我都很努力了

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的声音在夜里惆怅

寂静，像一朵失去季节的

杜鹃花

比远方更难到达的

是你心里上锁的窄门

我们的生活和房间

早已注满了水

请用你嘴唇最美的语言呼吸——

“只有你的眼睛

会关闭我的舌头”

阿布

杜鹃花最深的部分

是留给土壤的秘密

夜晚太冷了

我准备变成每一滴水

◎传递一张白纸

我与你说起落雪

说起朝圣者们

反复跪拜的边缘

任凭一张白纸反复折叠

却折不出更多的救赎

时间在空气里沉浮

呼吸，或停顿

我们总是感恩于

死亡，是一件别人的事

而眼前白茫茫的一页

该写些什么

笔在将落未落时

悬停

所有未曾说出的

比说出的更为清晰

我拿着你默许过的

以及未许的：明天

在纸的背面，传递另一种冰冷的可能

◎遗忘之尘

我熟悉这夜晚，这烛火

玻璃杯上映着你的脸

那么平和

我在茶桌上摊开身体

假装睡着，醒来，或者病了

你都不曾看一眼

尽管白天，我抚摸过你的发梢

晃动过你的乳房——这没什么大不了

我知道你为之奋斗的荣耀

也见过你倾倒的大海

但我不是你日夜期盼的佛陀，不是的，不是

虽然，有时，我希望

能成为你眼眸里聚焦的

一粒光

这旋转的生活啊，不断缩小

我们得到的，我们失去

哭，笑，行走或奔跑

（嗨，你还在听吗？）

只有我，只有我，被遗忘的

始终存在着

◎得知落日的心事

我是自己的落日

我日渐的衰老贴近夜晚，但没办法

日子在草丛与流水中向前

接受，被接受，或者微笑

有人说伸开双手就能触碰天空

生活却教会我

在日落前打扫屋子

把晒得松软的棉被铺在床上

我将要烧水，煮饭，浣洗衣物——

但我不想如此

我应该把一些泪水哭出来

面对困难说不，面对背叛说不

而不是坐在院子里

捧着一杯茶

看着黄昏一点点接近死亡

开始点灯吧——

有什么暗下去了，就要有什么亮起来

◎秧苗

你不能对一捆秧苗

说什么，是啊

你能对压在父亲肩膀上的秧苗

说些什么呢

它们用饱经风霜的眼睛

看着，你的无奈

也看到了有些东西

像珍珠一样滴下来

落地的时候

它们，比你先

松了口气

◎去山上，找刘山禾

如果要去山上

你要带着好心情，和一双看到夕雾花的眼睛

如果恰好，山上有一座竹屋

你要敲门——找刘山禾

她有面包和新鲜的零食

路过的时候小心些

别惊扰了守护野草的豹子

没有一首诗会嫉妒另一首诗

它们都被写在草尖上

风过时，也是温顺的

如果你在读诗

请抱住那头豹子

那是一首吞下你时间的诗

读到这里

怀里的野兽，变得温良

◎请收下一个女人的衰老

请收下一个女人的衰老

和她的黑暗

她喜欢没有她的时辰

她喜欢在没有她的时辰造一间木屋

在柠檬树的枝杈上

藏起罐子，童年和生命

她不会哭

任何的回首都是在浪费时间

喜欢风

就把自己种进风里

喜欢唱歌

唱哈利路亚

喜欢窗户面朝两片大海

白色的歌声消散在海水里

但还有微笑

被敞开的月光带走

她爱这个世界

爱潮汐里晃动的柠檬灯

◎夜晚，我们围坐在篝火旁

但我必须进入这夜晚

在星星举着火把的时刻

我获得一只鸟儿受伤的消息

它落下，压弯一株迷迭香

它呜呜的哭声，喊醒了一座高山

暗影低垂。倪克斯啊，倪克斯

你会以怎样的低语

安慰这片收拢的羽毛

在母亲说“不”的时刻

战栗尚未平息，火焰正在升起

脱落的灶台边

没有茶水，也没有晚餐

而我们围坐在篝火旁

一遍又一遍地说起童年

说起渐冻的亲情

直到余温散尽

我们静坐着，成为黑暗

◎秋语

我看到回来的鸟儿并不多

秋天就要落下

不远处

微风揺晃樟子树

果实相互拥抱，又分开

我并不会吝啬称赞它的美

而我拥有的一切，让我待在屋子里不作声（寂静如蜘蛛，在角落里结网）

我听到衰老如枯叶

应声赶来

没什么好说的

把少女痣献给你

如果我沉默，如果我忘记发光

请记住余下的光阴——

万物静默如斯

◎影子的独白

烛光倒置

于古老钟表的体内

围守成一座小型避难所

一个和无数个我

端坐其中

但所有的花园都已在钟声里走远

所有落叶被秋天没收

为什么你还不肯从往事里起身

也许，我是那时间收不走

光明照不亮的

影子。我路过全部的黑夜

在光线里

被一次次反复擦亮

他们说，影子才是你身体最美的部分…

你走吧，这里并没有你的位置

它永远无法抵达心跳

当死亡接近

明天，光明会从影子的阴暗面升起

刘丁丁，笔名山禾，浙江湖州人。作品偶见于《诗刊》《岁月》《新诗大观》及网络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