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年辞
新年了,还会写下多少心怀流水的句子
独坐书房,还会不会与月光通信
陪红枫发呆,还会不会与落日互换胸襟
而在梁湖边向流水借的句子
是否还具备想象力,推送给星空
或书房。以书生的悲情开显自身的独立性
还能否以旧书桌匹配命数或遭遇
在万寿禅寺听慈心讲经,他赠的手书
——正观缘起,是否还被援引为入世的
经卷或白云。写了那么多清风、明月
它们是否还活着,是否还在替货币
在人世通行。是的,我还写到草木、众生
写到一个老贡生命中的立场与结局
写到道场与风骨,晚唐与白骨
还有我心中不断追问的苍生、墓碑和虚无
新年了,我要备下多少笔力才能唤回鸿鹄
与白鹳,在我心中重启天空和真理
◎中年父亲
中年父亲过上了老年生活,与飞禽、走畜
相伴。在荆江大堤北岸、江汉平原西部
我没见过这样的父亲:早年挑沙扛石,走船
江湖,北跨黄河到过西域
壮年逆江西进,至夷陵丘壑地
牧牛、养猪、种地
决心当好山民。唯一的收获是顺了祖父
土葬的意。后至两广、浙闽,扎进小作坊
染上酒瘾,也算见过大世面
后数年在化工厂与硝酸亚铁打交道,废了
盛年。后辞工深居,买渔船、养鸭鹅、种果苗
均败,遂捧古书修三国和断代史,似要草书
前半生,爱上了我的手艺。跑步进入
中年之境。情况稍好后,父亲开始在经济上
暗示我,言借,声称要在果园依照杜甫草堂
搭建新居,避开人言和家庭风暴。并扬言将草堂建成
农民的天堂,不为人知
唉,父亲!感谢成全我的少贫、漂泊、孤独和坚定,使我成人
唉,父亲!谢谢你用中年身体力行,为我规划前程
隐于城市,保全自己
◎看水
烦了写作,我就拐到腾讯大道入湖便道去
看水。面对菏泽、苍穹和我写作的处境
我常常觉得大水是忧伤的,而当暮霭磨平天际
又向我贴过来,拽住我的心。蹲在荷丛
与水花生间,远眺那片逝浪和虚无
我又觉得人世再难,也总有去处
走在通往湖中的便道上,我信任便道
不论把我带到哪里。所以我凝视几只倦鸥
或青头鸭,在大水上出神,无论它飞向哪里
都对应着我的写作。无论我走向哪里
都对应着我的内心。而大水涨落
大水永远都守在那里,如同我为了爱
而老去。每当我站在水边,满怀爱意
我就觉得自己与大水和亲人站在一起
无论天气多坏,世事多艰,天黑下来后
总有船只载我流向天际
◎庚子年冬夜宿梁湖龙湾随感
突然在梁湖边找到了青年愿景
独坐梁湖,夜空只为托举星星和远方
湖水只为安置远山、孤独和静谧
一个书生留在晚唐的梦,是我在湖边
虚设的道场。而一爿残荷坐湖
接受凋敝和自然主义,是我为书生
虚设的立场和晚景。只要还能看到湖光
浮现,一只白鹳在流水中清洗翅膀
这世界,我就能找到存在和拥抱的意义
在月光下倾听水声,我就会在今夜
爱上万物的抒情。而在进湖的栈道上
凭栏静思,我就能找到自己
还原成书生的梦与悲情,为这个世界
痴痴地着迷
◎长江
没人可以阻止长江
作为众河的源头,长江
每刻都在改变自己
那些改道、决堤,那些人为的
天为的,长江
裹挟冰川、逝浪,奔涌、冲撞
不问方向。作为长江的某部分
那些落木、渔舟和白鳍豚
总在中途走失。作为长江的
某部分,《诗经》、《楚辞》、盛唐和李清照
还有我惦记的羞涩和爱
全都关乎我命,却拖拽着
现代汉语,如长江在源头
反哺沟壑与众石,云深不知处
也会不会在中途走失?
我站在长江边,我等长江来
但并非等着长江本身,而是悲悯的
不可及的。而长江拽着旧情绪却替我
添着新愁,如现代汉语诗
百年难遇,横空却未出世


袁磊,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湖北省作家协会第十二、十三、十四届签约作家、湖北省青联委员。在《人民文学》《诗刊》《中国作家》《钟山》《北京文学》《长江文艺》等刊及年度选本发表文学作品一百余万字。曾参加《诗刊》社第四十二届青春诗会、《人民文学》第四届新浪潮诗会。以诗歌创作为主,兼及中短篇小说创作。著有诗集《好树》《青年气象》。曾获第五届《草堂》青年诗人奖、第十届湖北省新青年小说大赛一等奖。

来源:红网
作者:袁磊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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