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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丨刘起伦:写在“止间对谈”后

来源:红网 作者:刘起伦 编辑:施文 2026-05-07 17: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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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止间对谈”后

文/刘起伦

4月26日18时许,止间书店西餐厅,经过两小时对谈,远人新书《关河梦断:陆游的怆旅人生》发布会终于落下帷幕。作为对谈嘉宾兼主持的我,在祝福了远人、梦天岚二位好友,感谢了提供活动场地的止间、莅临现场的嘉宾和收看直播的读者朋友,也感谢了春天与美好相约,放下麦克风时,如释重负,一身轻松。

此时此刻,除了我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早已汗出如浆,湿透了外套里的衬衫。

也难怪,“现场+直播”于我是平生第一次,首秀,难免有点紧张;更不巧的是,前些天气温骤升骤降,一不小心患重感冒,并引发眩晕症,脑袋整天晕晕乎乎的,到门诊打了三天点滴,虽有所缓解,但并未好利索,身体仍虚着,一身汗,便是必然的“报酬”了。

朋友散去,各回各家。是夜,我失眠了。

如在以往,会略显焦虑,这会儿倒坦然,毕竟压力卸载了。不如干脆天马行空,将活动来龙去脉在脑海里放电影一般闪回。用围棋术语说,复盘;用我们军人行话,叫战例分析,每打一仗,要总结经验教训,以利再战。

引发若干感想,留下点文字做个纪念也好。

活动的缘起

2月下旬,远人回长沙,在文友小聚时提及将在长沙做新书发布会。席间,诗人刘羊主动提出为活动联系场所;朋友们纷纷表态届时出席现场;我自然爽快答应下来——远人长沙主场,我没有不参加的道理。

我和远人认识整整32年了,还是《诗刊》编辑王燕生老师牵的线。那时,我们刚刚在《诗刊》举办的一次世界华文诗人诗歌大赛中同获等级奖(湖南仅我们两人获等级奖),我还应邀赴北京人民大会堂参加颁奖典礼。远人给燕生老师的信中说,十四岁开始写诗,写了十年,却没有一个文学朋友。燕生老师很惊讶,回信时热心介绍了长沙工程兵学院两个写诗人:刘起伦、姜念光。

那是1994年4月下旬某个阳光明媚的工作日,远人克服交通不便(那时从黑石渡到我工作的单位相距八九公里,没通公交,有一趟途经中巴,两小时发一趟),到我单位找到我,开启我们至今几十年的兄弟情谊。

4月8日,远人告诉我,长沙新书分享活动共有三场,想请我和梦天岚做他第三场活动的对谈嘉宾,三人共同唱一台戏。我第一反应是,这将是个很有意思的活动。我想到了“锵锵三人行”——凤凰卫视出品的一个谈话类节目(到目前为止华语电视史上寿命最长的谈话类节目,存活时间近二十年)。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喜欢收看该节目。但一想到让我担任对谈嘉宾,就犯难了,我本能地婉拒——怕因为自己水平太“吐鲁番”,把一个好好的活动搞砸。

还有个原因,随着年岁增长,我越来越抗拒众声喧哗的场所和站在聚光灯下,越来越享受独处时光,所以,这些年我参加的文学活动越来越少,即使一些活动难却组织者相邀盛情,人去了,也多坐在某个角落听别人高见。这一次,要被推向前台,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实在心里没底,很不自信。

远人一再鼓励我,打消我顾虑,希望我上。如果我还坚持,会让他觉得我矫情或者给他留下我不愿支持的印象。没办法,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远人邀请梦天岚和我做对谈嘉宾是藏有深意的。本世纪头几年,湖南诗坛活跃着一个诗歌群体叫“6+0”。这个诗群不提诗歌主张、不扯大旗、各自为战,奔着自己心目中的好诗结伴同行,出过两本合集。远人、梦天岚和我都是该诗群成员,我们三人都是从写诗步入文坛的。

二十多年过去,如今的远人集诗人、散文家、小说家、评论家、传记文学作家多种身份于一身,妥妥的一斜杠名人,出版了36本个人专著,著作等身。这让我想起海德格尔《思想·语言·诗》里一句话:一群人在路上走,一个人出其不意地成为大师。远人,就是让我“出其不意”的那个人。

梦天岚近年创作势头也挺好,不但诗艺日臻炉火纯青,还写小说和人物传记,出版了好几本书。

相比远人、梦天岚,我文学上不求上进,随意散漫,颇感惭愧。让我做对谈嘉宾,是让我来蹭流量的。

一次主持经历

我并不是一直这么谦虚的。

年轻时我很自信,甚至自傲,哪怕面上装出谦逊的样子,但内心那份傲娇只有自己知道。

曾经有过一次出尽风头的主持经历。

2006年2月至2008年1月,经组织推荐,通过考试,我有幸进入国防大学两年制师职干部中青队(别号“虎”班)学习。这个班是培养联合战役指挥员的,入学门槛很高,四条:一是政治素质合格;二是军事素质过硬,适合在作战部队工作;三是第一学历本科以上;四是年龄要求,入学时正师不超过45周岁、副师不超过42周岁。我们这届师职中青队共26人,编成三个小班(一、二班各9人、三班8人)。能进这个班,我觉得有骄傲的资本。我入学前的身份是学员旅旅长。

2007年7月,在国防大学副校长赵刚中将带领下,我们队对越南、泰国进行了军事访问。

当地在使馆宴会厅安排晚宴,邀请代表团全体成员,席间,驻使馆武官突然提议,不如搞一次联欢活动,大厅有整套音响设备和卡拉0K点唱机。

我凭着酒入豪肠燃起的勇气,没和任何人商量,直接走上台,拿起麦克风,自觉担任主持,控住了全场,把一场卡拉0K自由唱,变成有序的文艺晚会。那时反应快,总能在下一个节目之前,迅速想好主持串词。我至今清晰记得,在我极力撺掇下,张九桓大使上台唱了一支《小草》。气氛如此热烈,赵刚中将心也痒痒的,悄悄对我说,想用俄语唱一首《喀秋莎》,但担心俄语歌词记不全。我说,没关系,哪句俄语歌词忘了,就改用中文,双语穿插也许更有趣味,我还对他说,赵金恒同学在俄罗斯参谋学院留学过两年,可以陪他一起登台。两人小合唱赢得全场热烈的掌声。

这场临时起意的联欢晚会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大家非常尽兴。我对自己这次“人来疯”举动自评颇高。为了说明不是自我感觉良好,有两件小事可以佐证。

第一件是,晚会结束后,在送我们上大巴的路上,张大使问赵刚中将:“你们这个主持节目的同志,是否在国内主持过大型文艺节目?”赵副校长不清楚,转而问我们队长王健:“刘起伦是不是搞宣传出身的政工干部?”王队长回答二位领导:“我也挺纳闷的,他是个军事干部。不过,听说他是个诗人。”我没和领导们走在一起,自然听不到他们交谈,是队长回宾馆后对我说的。可以想象,当时我的虚荣心是有那么一点点小小膨胀的。第二件事是,回下榻宾馆车上,坐在一起的同学高强对我说:“起伦晚上主持节目时普通话比平时标准多了。”我相信他不是为了鼓励我才这样说。其时,我已在北京学习生活一年半,普通话自然有较大进步,再说在使馆这么高大上的地方主持节目,确实也攒劲些。

那是个逸兴遄飞的夜晚;那是一群意气风发的人。

张璞其人

远人长沙新书分享活动,有一个重要角色:张璞。他是文友中唯一全程参加者。

第一场,在市实验中学进行学术讲座,张璞不仅是联系人,还是主持人;第二场,在市图书馆报告厅对谈,张璞是对谈嘉宾。我在答应做对谈嘉宾前,曾向远人推荐张璞,让他和梦天岚担任。远人说,他连做三场会太辛苦。

远人和张璞认识不到一年,我则更短,不到半年时间,是去年12月远人从深圳回长沙时。张璞为人谦虚,对我一口一个“首长”地喊着。通过自我介绍,我才知道他不仅是我湖南师大的学弟,还是我国防科大的老战友。

张璞,1998年从中国古代文学专业硕士毕业,分配在政治学院工作,没过多久调入国防科大机关当参谋,2004年转业到地方。我对张璞说:“还是你厉害,少校正营就在校主楼上班,我一直到大校正师才混进那栋楼。”

张璞写诗起点很高,读大学时就在专业诗歌刊物发表过作品。但他一再谦虚,说要向我学习写诗,还提到一个喜欢写诗的大学同寝室同学,他曾聊起我,说很喜欢我的诗歌。我不辨真假,总之有点受宠若惊。

远人有个心愿,《俯仰流年:欧阳修的达旅人生》一书杀青时,后记一定要在欧阳修故里撰写。今年3月中旬,张璞从长沙出发,远人从深圳出发,两人会合,同游江西永丰、抚州,参观访问欧阳修故居和王安石纪念馆。这番举动,除了体现二人对先贤敬仰外,也是两位有情怀的文学朋友友谊的写照。

在我眼里,张璞算得上是真正的读书人。他对待文本的那份认真值得我学习。他告诉我,从今年元月开始,陆续读完远人已经出版的“宋代名家系列”前三本书,又将尚未出版的《关河梦断:陆游的怆旅人生》打印本要了去先睹为快,成为第一读者。让我颇感惊讶的是,张璞每读完一本,便写出一篇质量很高的书评,已经写出四篇了。

这里我插叙一句:远人宋代名家传记系列,每本书出版后,我都能在第一时间收到作者签名本,阅读过程中,也曾产生写点阅读札记的冲动,但最终未果。究其因,懒惰固然有,恐怕最主要的还是担心自己的粗鄙文字与作者厚重的大作不对称,佛头着粪,弄成花脸,有损庄重,有辱斯文。

张璞和远人之间有一种难能可贵的惺惺相惜。张璞说:“我与远人兄相见恨晚!”远人说:“我和张璞兄一见如故!”我对二人说:“你们之间有相见恨晚的遗憾,更有毕竟相见且一见如故的喜悦!”

止间对谈

第三场分享活动地点在止间书店。

书店位于建湘中路,面积不大,雅致、宁静、温馨,书香四溢。止间,不止是一间书店,更是在倡导人们将阅读作为一种生活方式,让生活多一种可能。闹市红尘中有这么一处安放心灵的所在,真的很好。

我到止间次数有限,但对它并不陌生。

九年前,2017年1月21日,湖南省诗歌学会第25期沙龙活动在此举办,主题是分享我的长诗《辽阔的深秋》。这是我第一次到止间。那天的活动很成功。

为方便这次活动的联络工作,书店的王岳峰先生主动加我微信,并发给我一个链接——书店九年前推的一篇公众号:《止间生活志:一月》文中有那场沙龙活动的记载,我读了很开心。

作者署名“老笨”,一见这个名字,就更开心了。我刚注册微信时,曾给自己取网名“笨大笑”。除了取“本大校”谐音外,实则是生活中见惯了太多聪明人,反而对“笨”有了深一点的理解,更认可笨拙者。这个“笨”,不见得就是愚蠢,而是湖南人的精神底色:“拙诚”。

我摘录其相关文字——

21日,农历小年。湖南省诗歌学会诗歌沙龙“辽阔的深秋”在止间大厅盛装启幕。诗人们真是奇怪的一群人,当大部分人都忙于置办年货或应付年终总结的时候,他们依旧从三湘四水乘兴而至,诵读、品评著名军旅诗人刘起伦先生的主题长诗。

长诗难写,长夜难眠。是夜,送走客人,一个人坐在止间会客厅,藏匿许久的疲惫奔涌来袭,不禁慨叹如刘起伦先生的诗句:

很多时候,当月亮带着天空在走

我宁愿自己的灵魂

是一只空灵的洞箫,撇开思想,只吹奏流水

第二次去止间,是2019年3月,还是参加诗歌活动,应邀出席衡阳老乡李镇东诗集《乡愁向南》的新书发布会。

这次,我答应做嘉宾,就不能马虎,赶紧拿出《留取丹心:文天祥的孤旅人生》来认真阅读。38.6万字,是需要花点时间的。没想到的是,一段时间以来,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的气温,给我使了绊子。我患了重感冒,更闹心的是还出现眩晕症。

22日早晨醒来,头晕目眩,伴随恶心呕吐。眼看活动在即,我真的急了。这突如其来的病对我是个不小的挑战。我直接到了小区诊所,让医生给我下猛药,打了三天点滴。文天祥在德祐勤王时,援引《史记》里一句话:“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读到这句话时,我心头一震。反观自己一生,前半句我基本做到了。至于后半句,只要国家有难,我也愿意赴死。二十一岁大学毕业,放弃读研机会,携笔从戎,就是因为西南边陲有战事。我年轻时就遵循一句话:“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虽然未必都能成人之事。成了,固然开心;未成,尽心尽力了,也不遗憾。所以,这次能强撑着上就上!

三天吊针,感冒大致好了,头仍眩晕,走稳路都必须摄住心神。我只好请妻子临时充当专车司机和护士,保障我行动。25日中午,先到毛泽东文学院接上老朋友、天津市作协副主席陈丽伟,然后到市图书馆远人与张璞的对谈活动现场。晚餐前,我和远人、梦天岚临时碰了一下,但交谈不到五分钟,只定下由我兼做主持,至于现场提什么问题、怎么展开都没细说。酒菜摆好,朋友们急着喊开餐。远人说:“没关系,随便聊。”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就这样,一场没有剧本、没有彩排,全靠演职人员临场发挥的现场直播戏,在26日下午4点的止间书店如期开幕。

远人的人脉很广,王平、梁尔源、曹辉、贺秋菊、方雪梅、奉荣梅、学群、刘羊、张璞、傅舒斌、张辉东、匡瓢、芷青等湖南本土诗人、作家的莅临,无疑增加了活动分量。再加上丛书责编、现代出版社谢惠、远人的中学语文老师和同学的出席,更让活动充满亲情的温暖,自然有不少闻讯而来的仰慕者和正好在书店购书的读者参加,只有五十个座位的西餐厅,便座无虚席了,一些人不得不站着听对谈。这是九年前关于我长诗分享的景象重现,我一时有些恍惚。

梦天岚提问倾向学术化,基于文本与史料,比较专业。我更多涉及作者写这个系列的初心、写作状态,也聊到我们之间的交往、当今世界局势不稳战争时刻威胁人类安全,我们探讨陆游文天祥的现实意义、南宋灭国原因对我们的启示等等,相对活泼些。我和天岚的提问角度不同,形成互补。而远人以其博闻强记,对笔下人物深刻的研究,回答每一个问题都侃侃而谈,既详尽又机智。从现场嘉宾反应热情来看,对谈活动是成功的。

有一个小遗憾,书店只提供两个麦克风,无形中减弱了三人互动活泼性、随机性,一问一答的形式,没有达到我所期待的“锵锵三人行”那种效果。

对谈的持续

止间对谈结束后,散文家、“浏阳河西岸”周缶工雅意满满,盛邀文友们到“忆兰庭”小聚,继续讨论、交流。

文人们聚在一起,可聊的话题很多。因为出版家、《书屋》杂志创始人王平老师在,“宋代名家传记”系列编辑谢慧在,我们自然地聊到湖南出版界,对我们来说,本土的湖南文艺出版社是一家品位很高的出版社,社长陈新文兄和总编辑谭菁菁女士是十分优秀且严谨的出版家,对图书出版品质有极其严格的要求。

因直播对谈时,远人提到了法国午夜出版社、“新小说”和阿兰·罗伯—格里耶。我便接续这个话题展开。为了开阔国内读者眼界,湖南文艺出版社从1999年就开始引进并推出“午夜文丛”,目前书籍达120多种,这是小众图书,并不赚钱。大家都为湖南文艺出版社的社会责任和文学情怀点赞。

我还说,湖南文艺出版社有一支非常专业的编辑队伍。在第二届“中南好书之夜”,该社青年编辑杨晓澜聊到了《亲爱的人们》出版过程中的故事。编辑与作者反复沟通,提出修改建议,甚至不惜改变最初写作思路,推倒重来,才成就一部深受广大读者喜爱、好评如潮的好书。《亲爱的人们》获得了“吴承恩长篇小说奖”和“中国出版政府奖·图书奖”。

好作家与好编辑都是相互成就的,一如远人与谢惠的邂逅,才有了“宋代名家传记”系列。

一个未提及的问题

我每读到一本好书,或一首好诗后,都会产生了解作者生平的念头,特别想知道他(她)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学缘结构和生活经历,能让他写出这么好的作品。

我原准备了一个问题,希望远人聊一聊自己的文学之路。

我对远人自然十分了解,我是想让手机屏幕那端的文友读者了解他,

我和远人认识时,他还是个不满24岁的帅小伙,中国工商银行职员。银行工作人员,是个多么稳定又体面的职业,是多少人羡慕的职业。我想让远人自己说出来,是什么样的信念让他毅然决然辞去体制内工作,全身心投入文学。我还想让他说出,是什么动因,让他在2015年又辞去驾轻就熟的《湖南文学》杂志编辑工作,再一次走出舒适区,到了深圳市光明区。是啊,正是他这些义无反顾,才有了这一部一部好作品呈现在我们面前。

但对谈现场,由于时间关系,没来得及提这个问题。

无论表现怎样,效果如何,我答应了事,总算完成了。我给自己的评价是:差强人意。我想,以后不会再干这样上台面的事了,确实太劳心劳力。不过,话又说回来,凡事没有绝对,万一又遇到无法推却的时候呢?

如此总结一下,不是坏事。

刘起伦,笔名起伦。军事学硕士。1988年开始业余文学创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人民文学》《中国作家》《诗刊》《解放军文艺》《小说月报》《当代》《星星》《天涯》《西部》《芙蓉》《湖南文学》《湘江文艺》等刊,曾获《诗刊》《解放军文艺》《芳草》等刊物诗歌奖,参加过第十六届“青春诗会”、第七届“青春回眸”,以及全军小说创作笔会。出版散文随笔集、诗集、中短篇小说集数种。现居长沙。


来源:红网

作者:刘起伦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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