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老槐树
文/梁小红
春节期间,陪伴母亲在老家小住几天,趁机到老家周围走了走,发现儿时那种满油菜的碧绿田野、弯曲的水渠、成片的小树林、单户独处的小院、阿婶家的鸡鸣、阿叔家的狗叫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那笔直宽阔的水泥马路、明亮的路灯、成群的厂房、数不清的招牌和记不住的厂名,来往的人群脸上都写满了陌生,这不由让我回想起儿时的故乡。
那时的故乡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熟悉而古朴。那朴素陈旧的村庄,给人记忆尤为深刻的是村子最前头有一株几个人都合抱不拢的老槐树。老槐树老到什么程度?说它与山村并寿,可能并不过分。
老槐树下是我儿时嬉戏的主要场所,一群穿着开裆裤、挂着鼻涕的孩子曾经满地跑呀跑。现在回想起来,还有件事让人忍俊不禁又羞于启齿。村里有一位乞婆出身的兰大妈,是孩子们嬉闹的“主体目标”,她经常坐在老槐树下休息,我们见了她就喊“兰兰、兰兰,又懒又馋,一只破菜篮”。喊完就围着老槐树跑,兰大妈举起了那指甲长长的手,说是要抓我们。我们在前面跑,她在后面紧追不舍,兰大妈嘴上凶,追得也急,但最先躺在老槐树下的也是她,自然也从来没有抓到我的伙伴们中任何一位。这种游戏一直玩到了上小学高年级。
老槐树下生长出来了“武侠梦”。由于老槐树下有一处天然场坪,成了村里放露天电影得天独厚的场所。每逢村里要放电影,广播员甜甜的声音就会响彻整个小山村,可以说伙伴们不仅天天都翘首期盼传来这个声音,还更多地想目睹这位“甜蜜小姐姐”的身影。记得那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霍元甲》《少林》《白蛇传》《一个和八个》《上海滩》等等,渐渐地伙伴们都有了一个“武侠梦”,有时间聚在一起时都竞相模仿着少林寺里的武打动作,在那里“嘿嘿嘿……”不休,甚至伙伴因此摔断了腿、折坏了胳膊都不喊疼的情况都偶有发生。还有伙伴们从家里偷偷拿来父亲的长款呢子大衣和墨镜,仿效起上海滩许文强,那动作还真是活灵活现,像极了一个“小老大”。
老槐树目睹了许多场“乡村爱情”。电影放完后,本村与邻村里的青年男女,特别是彼此心仪的对象,便躲在老槐树四周,诉说着相思之苦,表达着心里深深的爱慕之情,分享甜蜜的时光。有的还亲嘴、有的紧紧相拥……从一钩弯月到满盈的圆月,老槐树见证了一对又一对的乡村爱情主角从交往到热恋,从情投意合到成家立业。老槐树像一个牵线搭桥的“大红媒婆”。
老槐树是我们休息的港湾。由于家穷,八岁的我就扛上了锄头,力所能及地帮助家里干点农活。当时有个很强烈的愿望就是快点到农闲和学校放假的复合休息期,又可以和伙伴们到树下玩“丢手绢”“打扇板”“滚铁环”“踢毽子”,还可以偷听乡亲们坐在槐树下的闲聊。老槐树下是个巨大的信息传播中心,传播来自“官方”或是“路透社”的新闻,就像“情报中心”一样,可收集到天文地理、人间万象、张家长、李家短、时事政治等等各类奇怪新闻。在哈哈一笑中,连日来体力劳动所带来的身心疲惫也便随之消失。有些故事实在精彩,我便记录在一个小本子上,慢慢有了写作的冲动,迸发出当作家的奢望与梦想。
老槐树成了祖祖辈辈生活的一部分,祖辈父辈在老槐树下迈开人生的第一步,又在老槐树下走完人生的最后一步。而我与祖辈们不同,在老槐树下迈开人生的第一步,徘徊一阵子后,就离开了老槐树。
在外谋生已近30年,回来看到故乡土地上林立着的工厂,形成规模的工业园区,看到各种污染情况都已得到了有效治理,在可持续绿色道路上稳步前行;特别是听说,因为能在家门口就业,很多人选择了返乡,能够留在家乡安居乐业幸福感满满。于是乎,一股骄傲与欣喜感油然而生。
再次站在故乡的老槐树下,有回忆有留恋,但更多的却是为它感到高兴。老槐树千古未变,它成了历史的见证者,看到故乡旧貌换新颜,看到一代代人的努力和发展,看到现在家乡人民的富足美好生活,它应该也是满足而欣慰的吧。
梁小红,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供职于常德生态环境监测中心。
来源:红网
作者:梁小红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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