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芙蓉·散文丨廖静仁:山世界

来源:《芙蓉》 作者:廖静仁 编辑:施文 2025-03-20 09:53:30
时刻新闻
—分享—

????_20200224110610.png

千库网_黄山雪松山峦美景_摄影图编号20617074_副本.png

山世界

文/廖静仁

布鲁诺·舒尔茨说:在那些超凡脱俗的时刻,我们仿佛体验到顿悟的曙光。

山雾

闹市是渐渐地远了。进到这山里来,是决意要寻找什么、求索什么?但我并不想说,因为有太多的时候,所寻找并为之求索的,一旦说出了口,梦就醒了。

唯有心怀梦想的人,才有可能令梦想变成现实。

我是在子时出发的,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辰进山,就是为了把此行当作梦游。

山,满眼是山,峰托着峰,岭推着岭。山高人为峰的感觉真好!在深蓝的天空下,星星是刚出浴的童子的明眸,月辉如母腹中的羊水般荡漾,温柔无与伦比。

倏忽间,这没完没了的山的巨浪,就全都消失了。消失在迷蒙的山雾中。

我感觉到自己与俗世相连的脐带,被突如其来的晨曦给无情地剪断了。我是大山的新生儿子吗?山雾是顷刻间扑过来的,裹着丝丝细雨,有些呛人,有些沁脾,并且润肺,心便有了激动,忙掏出在俗世的日常生活中惯用的手机来了一张自拍照,噢,头发眉毛全都白了。却不知道这是阴雨的预兆呢,还是天晴的前奏?

把雾比喻成水是不恰当的,那就比喻成梦吧。

在这如梦的雾里,给人一种被融化的感觉,烦忧和苦闷都在雾里头挥发了。

人在这样的环境中,是无所谓负担、无所谓责任的,精神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和舒张。说是虚幻也好,真实也罢,反正人和自然都达到了一种超越和融合。

在这既空非空的山世界里,我便是雾了。

有山鸡咯咯咯从山顶向下行,开心的歌唱有如天籁。听着鸡鸣,微澜在心湖的深处涌动着。我复又成了我时,便想到有资料如此记载:林中禽兽,多能预测气象。那么天晴是无疑了。倘若山雨欲来,这山鸡往低谷行走,不是会遭到山洪的袭击吗?我且学那山鸡——虽然,食人间烟火的嘴里已无清澈之音,但我亦下行。

山雾是我无法揽住的希望,我恼那山雾。

贪婪是人心最大的黑洞?但我没说。不多大工夫,山雾倏忽就没了。是山把雾吸进了肺腑吧?一细细小小的清泉从山的缝隙间涌出来,像飘逸的丝带,舒展着绿色的线条。有心无心,我沿清泉走去。它是在跟我变着戏法吧?穿过巨石,便成了激流飞溅,声如雄浑的铜号齐鸣;淙淙淌进细石草丛,有声无声,又如柔美的江南丝竹;漏下石缝的空隙,叮叮当当,又犹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琶在弹奏。

一曲远近高低、轻重缓急的清泉交响曲,原是如此令人心醉神迷!

醉过,迷过,又拾山径横向攀爬。却不知怎么就想到:山是老人,清泉是他的诲语。是自知读不懂那超然的境界,以及那精心的妙构吗?就什么都懒得去想。

山空了,心也空了,不闻尘世的喧嚣;径深了,云也深了,自在游弋如野鹤。

只是,在转瞬之间,就有太阳升上了山坳。躯壳受到些许暖意的轻抚,思维又鲜活了。抬头观日照时,眼睛花了,苍翠茂密的树叶上,处处是旋转着的小小太阳呢!原来那雾是化成了水珠,藏匿进绿意里,正等待着这辉煌的一刻哦。却没有朗朗乾坤的感觉生出来,让人能体会到的,是清爽的白银洒进了林子里。有很轻的风吹过,阳光在树叶上迷人地闪着,如同怀春少女的眸子。被阳光雕刻出来的山谷依然静美。林子里阳光融融,一切纯净,一切透明,包括山林和人生。

我是在寻找什么呢?我是在求索什么呢?还需要寻找和求索吗?

就看见山径一如亘古的脐带,在苍郁的山峦间隐约飘忽。这样的时候,当然就使人想到了生命的原始和神秘。于是,胆有些怯,脚步也有了些犹豫,不是害怕有虎狼龇着利齿,以及有蛇蟒张着血口——在这样的氛围中,以心换心是能够化干戈为玉帛的——我之所以心中惴惴,是疑心这山径会引领我误入先人营垒——刀耕火种,茹毛饮血,令我这进化了的所谓现代人,生发出许多无端的感慨来……

也许,我又将会有意外的获得?就如同亲眼见识到晨曦与日照破了那山雾。

(节选自2024年第5期《芙蓉》廖静仁的散文《山世界》)

廖静仁,文创一级,湖南省文史馆馆员,全国五一劳动奖章得主,全国第三届青创会代表,第八、第九届文代会代表。作品散见于《新华文摘》《人民文学》《当代》《十月》《中国作家》等。著作有散文集《纤痕》《境界》《湖湘百家文库廖静仁卷》和长篇小说《白驹》等十余部。作品多篇被翻译成英文、法文。

来源:《芙蓉》

作者:廖静仁

编辑:施文

阅读下一篇

返回文旅频道首页